前两天听说有一批财经领域的博主集体停更被带走调查了。

据投行事儿哥透露，那些自媒体的负责人绝大多数都已被警方抓捕。里面不乏一些熟悉的账号，被带走调查的原因很简单——付费删文章。

他们日常会发一些企业的分析内容，进行评价、吐槽，看似客观，主旨却偏负面。这样的账号大家肯定看过，他们会针对企业的各种数据提出质疑。到这一步，其实还算舆论监督、公共监督。

恰逢这些企业大多在冲击IPO，就会联系他们沟通删稿，博主便顺势提出"合作"——也就是收费。多数企业选择花点钱息事宁人。

这个事在IPO阶段很常见，财经公关这个环节一直有固定预算。围绕企业IPO这个重要时间节点，类似的敲诈产业链一直存在。

记不记得以前我说过一个企业，IPO阶段ERP系统被攻击，所有系统用不了，对方要几十万美元，后来砍价到多少我忘了。还有那种在IPO阶段发起仲裁诉讼、爆黑料、举报税务环保消防等问题的，都是一样的生意模式。

这些年随着一级市场火爆，类似情况已不光出现在IPO阶段，很多明星企业的重要融资阶段也会有人专门出来分析质疑。企业融资属于高度机密，发负面文章再付费删帖的模式，现在叫舆情敲诈，已有不少判决案例。

我看了好几个判决案例：不管你写的内容是不是真实的，以及你有没有主动联系人家要钱，都属于敲诈。很多人觉得自己只是发文章质疑、做舆论监督、当市场吹哨人，是对方主动找来寻求合作，自己并没有敲诈。这是误解。

两高《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以发布、删除网络信息为由，威胁、要挟他人索取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按敲诈勒索罪定罪处罚。并不是说必须你先开口要才算。

法律怎么界定我不太懂，但这事属于敲诈勒索、碰瓷讹人，从来没什么争议。

当时看到这个新闻，我想起之前刚写《我做尽调这些年》的时候，有个人来找我寻求合作。他说要跟我一起做一个中国的"做空机构"，看了我的文章觉得尽调水平专业，希望我们负责针对目标企业调查深挖、提供专业报告，他们负责撰写文章、传播。

我问怎么赚钱。他描述的模式就是类似付费删稿——质疑文章发完后等企业要来，然后给他们做深度服务，比如财经公关、财务合规等等。但其实大家都知道，IPO阶段三师等中介机构早就确定了，谁用得着你提供什么服务。说到底，企业不管签什么合作协议，实质都只是为了花钱了事。

听到这个模式，我第一反应是这人不太明白什么是做空机构，以及国外那些做空机构怎么盈利；第二就是这哥们没什么法律风险意识。这种模式肯定是敲诈，跟在网上放你裸照、不给钱不删没任何区别。而且大部分人放的"裸照"还不是真实的，基本都是AI或者臆想、捕风捉影，类似于造黄谣。

赚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一直觉得你能骗到也算本事。但很明显感觉这些自媒体博主不知道谁脑子不够。他们这个买卖从上古时期就有，类似于以前的茶水费——你不给钱就黑你。那这生意哪有自己发黑料然后自己收钱的？这不是纯脑残么？

人家都是一波人专门负责专业监督、质疑、黑，道貌岸然极了；另一拨人专门负责舆情管理、财经公关。两拨人隐藏关联关系，各干各的事。你看，你在网上有很多负面新闻，买我们的舆情管理服务吧，立竿见影。当你处在舆论漩涡中时，恰好有个公关团队救你于水火——你那个黑热搜其实就是他们买上去的。

人家都是这么玩的，几乎没见过自己黑自己收钱的。这模式像不像收保护费：来一波人找麻烦，另一拨人收费保护你安全，实际他们都是一个社团的。

所以今年8月，第二波扫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把重点放在了网络。这种两拨人的模式，重点是隐藏关联关系。你看是不是跟财务造假里的关联交易一个逻辑——要么隐藏关联交易，要么隐藏关联关系。调查隐性关联关系就是咱们工作的重点。

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隐性关联关系，理解还停留在天眼查。你在天眼查上能看到的，都是没有任何隐藏、公开摆在桌面的；想藏起来的，一定让你从表面看不到。

当时我没跟他合作搞什么中国的"做空机构"，一方面因为法律风险，另一方面是我们丢不起那个人。这跟在大街上碰瓷完全没区别。

你们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干这件事的博主多数是媒体人出身，比如某证券报的前首席记者。他们跟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行业，只不过关注点可能都在同一批企业上。

我们的客户是企业和机构，卖的是财务服务、尽调服务。就算写公众号，也只是表达观点、展示专业能力给潜在客户看，算一种宣传方式。变现方式是卖服务，客户是从业者、企业、投资机构。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搞什么打假、舆论监督、质疑去谋利。不然整个行业里你就没朋友了，谁敢跟你合作？

你们看我文章久的会发现，我虽然举了很多真实企业案例，但遵循两个原则：要么已经爆雷、人尽皆知的，要么是很多年以前的、几乎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而且我们几乎不提任何企业名字。这么做不是怕谁起诉，而是不想造成过大范围的不良影响。最主要，我说他干啥？图啥？我们又不搞付费删稿，一丁点利益没有。

要知道，一个专业深入的暗中尽调服务成本很高，远不是一篇文章十几万能抹平的。人家国外的做空机构费劲一两年去调查做空，为的可不是付费删稿拿点钱。

舆论监督、吹哨人、公众质疑，都是非常值得鼓励的。但他们那种碰瓷企业、付费删稿的模式，就是纯敲诈勒索，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在业内最被人瞧不起。你说你要真是舆论监督，怎么人家给钱你就删了？

而且他们那些质疑文章，很多看似有一定专业水平，其实多数浮于表面，基本就是质疑一些大的财务指标。你说没道理吧也有点，但有什么实际意义么？也没有。就是属于出来解释都没必要那种。因为他们并没有什么深入调查，只是基于公开数据做了粗浅分析。

企业给他们钱，绝大多数不是因为心虚，更多像结婚路上来两个要饭的，新郎给俩红包打发走，别耽误喜事。

只不过这些年一二级市场有些变态，企业造假情况太多了。他们闭着眼随便蒙也能蒙几个——什么都不看，来一个就说收入造假、关联交易造假，十个能蒙对七个。

真觉得信息爆炸的时代让很多东西退步了。不光出现了很多自己没做过一天饭就教人做饭的外行专家，连这帮碰瓷敲诈的骗子都不如原来专业了，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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