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仁勋和Dario遇上休姆:火鸡、台球与AI末日论

日期:2026-09-16 17:13:45 / 人气:1



01

最近美国AI圈的画风越来越像真人秀了。

黄仁勋在All-In峰会上口若悬河,把AI末日论说成是不讲科学的哗众取宠,逐条清算过去几年落空的恐慌预言:放射科医生没消失,反而更缺了;说好的90%代码由AI生成,没发生;50%初级岗位蒸发,也没发生。

讲到一半,特朗普突然来电。黄仁勋寒暄几句——“一切都在您远见卓识的领导下,而且我们正夸您呢”——然后丝滑外放、接上麦克风。于是全场几千人一起听特朗普开麦:AI末日论就是个骗局,是某方的叙事武器,数据中心才是未来的石油。

很难不怀疑这是真人秀套路。相亲秀、生存秀里那种“关键时刻意外来电”的桥段,被搬进了AI政策辩论现场,气氛反倒被烘托得更像马戏团。

02

但真正有意思的不是电话,而是辩论结构。

黄仁勋说:过去的末日预测全错了,所以现在的末日预测也不可信。
Dario说:模型能力增长曲线是这样走的,所以按此外推,出大事的概率是那个数。

两派立场对立,论证骨架却一模一样——都是用过去的观察去推断未来的因果。一个说“你的归纳错了”,另一个说“我的外推没错”。

这就撞上了哲学里最老的问题之一:我们到底凭什么从“过去的因”推出“未来的果”?

做宏观和量化的人迟早会碰到它。比如格兰杰因果(Granger causality)。

图灵奖得主Judea Pearl在《The Book of Why》第一章末尾,就专门把这个概念拎出来揍了一顿。Granger 1969年提出的方法很朴素:如果只拿Y的历史预测Y,不如加上X的历史预测Y准,我们就说“Y格兰杰因果依赖于X”。

翻译成人话:美股北京时间凌晨收盘,A股早上开盘,隔夜美股对预测A股开盘有信息量,所以“美股→A股”满足格兰杰意义上的先行关系。

但计量学界早就达成共识:格兰杰因果不是因果。就像公鸡总在日出前打鸣,鸡叫对预测天亮有用,可不是公鸡把太阳叫出来的。Granger自己后来都被打脸打怕了,干脆建议别叫“因果”,叫“时间上的可预测性”更老实。

03

为什么做研究的人,尤其经济学家,提到“因果”就小心翼翼?

因为休姆。

休姆是彻底的经验主义者:人的知识只能来自感官经验。你跟他讲“白球撞红球,白球是原因,红球滚动是结果”,他会让你只汇报眼睛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两个球接触,看到白球先动、红球后动,看到每次撞击后红球都滚开。仅此而已。那个叫“导致”的神秘力量,你一眼也没看见。

休姆的结论很刺耳:原因和结果之间并没有一股客观存在的“推动力”,所谓因果,是人类在反复相继出现的经验里养成的心理习惯。A和B老一块出现,大脑就自动期待A之后必有B。因果律不是世界自带的说明书,而是人脑为理解世界装的滤镜。

这引出哲学史著名的归纳问题:过去的恒常连结,凭什么担保未来还成立?

罗素的火鸡把这个故事讲完了:农夫每天来喂食,火鸡用样本量一天天堆出“脚步声=食物”的高置信规律,直到感恩节那天,规律还在,火鸡没了。

而今天AI自己的底层逻辑——下一个token预测、强化学习、贝叶斯更新、用历史分布逼近未来分布——和经济学里的固定效应、双重差分、事件研究,本质上都在跟休姆的幽灵搏斗:大家都知道归纳没有逻辑保证,但除了拿过去猜未来,又没别的东西可用。

04

回到开头那场真人秀。

黄仁勋的论证本身就是归纳法:“末日预言家过去总打脸,所以将来也打脸。”这和火鸡故事同构。当然,这不代表他错,也不代表末日论对。

末日论这边更尴尬:“文明灭绝”是一种从没发生过的事件。没有历史样本,没有恒常连结,所谓“P(末日)=10%/20%/50%”既不能被证实,也不能被证伪,它更接近一种主观信念的刻度,而不是频率意义下的概率。

所以当两派都拿不出决定性证据时,吵到最后一定是叙事战、立场战、政治战。底层不是模型参数的分歧,而是认识论的分歧:面对无先例事件,人总会把恐惧或野心包装成“科学估计”。

做叙事研究久了会有种应激反应:当双方都没有铁证,胜负往往不取决于谁更对,而取决于谁的故事传播得更快、更像常识、更贴权力。

所以特朗普那通电话一定不是巧合——它把“AI末日论是骗局”这个判断,直接焊进了真人秀式传播的现场音里。

05

最近我对着双重差分的平行趋势假设发呆,反而生出一点敬意。

这些看起来枯燥的东西——平行趋势、反事实、稳健性、安慰剂检验——其实是人类在明知“归纳法没有逻辑担保”之后,依然想把“我为什么相信”做得更克制、更可复核、更体面一点的努力。

AI到底危险不危险?

急什么,感恩节还没到呢。

作者:天顺娱乐




现在致电 5243865 OR 查看更多联系方式 →

天顺娱乐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