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委内瑞拉逃不出的诅咒

日期:2026-01-07 22:19:38 / 人气:6


2026年伊始,美国的突袭让委内瑞拉再度闯入世界视野。这片蜷缩在“美国阴影下的大陆”一隅的土地,始终未能走出历史的暴风眼。在欧美中心论的叙事里,拉丁美洲的苦难常被模糊与失语,而爱德华多·加莱亚诺在《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中,以澎湃而悲情的笔触,撕开了文明伪装下的掠夺真相——从殖民时代的金银饕餮,到现代的石油汲取,拉美大陆的“血管”始终被外力牢牢掌控,委内瑞拉的石油命运,便是这场持续百年掠夺史的最惨烈注脚。
石油本应是上天赐予委内瑞拉的馈赠。1970年时,它仍是全球最大石油出口国,拥有足以支撑资本主义世界工业机器运转的庞大储量,已探明的石油、天然气与铁矿宝藏,若公平分配,能让每个国民的财富翻十倍。半个世纪里,委内瑞拉从石油开采中斩获的收入,相当于两倍马歇尔计划的资金规模,国家预算膨胀百倍,可这片被石油滋养的土地,却陷入了“富饶与贫困共生”的荒诞困境:它是拉美人均收入最高的国家之一,却充斥着海量贫困人口与猖獗暴力;拥有超现代化公路网,百姓的温饱却与依赖可可、咖啡的年代别无二致;每天开采350万桶石油滋养世界,自身却有五分之四的油田仍被外国公司攥在手中,半数以上出口收入永远无法回流本土。

金属兀鹫吞噬马拉开波湖:石油繁荣下的贫困深渊

马拉开波湖,委内瑞拉石油的心脏地带,如今已被加莱亚诺笔下的“巨大金属兀鹫”彻底吞噬。十字钢架的采油树日夜轰鸣,燃烧器将天然气毫无吝惜地排入大气层,黑色的石油浸染了街道、衣物与墙壁,连当地妓女的绰号都带着石油烙印——“油管”“四个阀门”“绞车”,每一个称谓都在诉说着石油对生活的彻底裹挟。围绕油井诞生的城镇如泡沫般涌现,电影院、超级市场与舞厅的喧嚣背后,是泥泞的街道、破败的房屋,以及“油尽人亡”的宿命预言。
这片土地的繁荣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外国石油公司如同贪婪的吸血者,从委内瑞拉这只“巨大奶牛”身上榨取的利润率,堪比昔日的奴隶贩子与海盗。1961年,这些公司在委内瑞拉的实际利润率高达38%,1962年再升至48%,却通过账簿造假、秘密转移利润、人为压低原油价格、夸大生产成本等手段,将账面利润率伪装成15%与17%。更讽刺的是,委内瑞拉近十年不仅没有新增外国投资,每年还有七亿美元资本外流,这些资金被外国资本坦然称为“年金”,而石油开采的成本,却通过不断裁员持续降低——1959至1962年间,石油工人数量减少一万多,1970年底仅剩两万三千人,产量却在大幅增长,失业潮与贫困危机随之愈演愈烈。
卡比马斯的兴衰是这场悲剧的缩影。这个曾为加拉加斯与全世界带来繁荣的石油基地,在半个世纪的开采后,连像样的下水道与柏油马路都寥寥无几。当油井逐渐枯竭,留下的只有残垣断壁、污染的水域与失业的工人,昔日因石油暴富的幻梦,最终消散在死人和废铁的臭味中。正如当地居民所言:“石油从我们身边流走了”,带走了财富,只留下破败与绝望。

独裁与掠夺共生:石油热潮背后的权力游戏

委内瑞拉的石油诅咒,从一开始就与独裁统治、外国资本的勾结密不可分。1917年石油开采起步,1922年拉罗萨油井日喷十万桶石油,彻底点燃石油热。独裁者胡安·比森特·戈麦斯趁机崛起,当政二十七年,将石油资源当作私产,用石油股票酬谢亲信、医生、将军与主教,纵容亲信将油田低价卖给壳牌、美孚、海湾等外国公司,掀起疯狂的矿藏投机热潮。印第安村社的土地被霸占,农户被迫失去家园,而1922年颁布的石油法,竟由美国三家企业代表起草,油田被铁丝网与警察包围,无聘用卡者一律不准入内,连运输石油的公路都对本国人封锁。
外国资本与独裁政权的勾结,将委内瑞拉彻底异化为“巨大的油井”。1954年,委内瑞拉政府为讨好外国资本减少税收,仅美孚公司就获得三亿美元额外利润;1957年,洛克菲勒集团旗下的克里奥尔公司宣布利润率接近总投资的一半。在独裁者马科斯·佩雷斯·希门尼斯统治时期,委内瑞拉沦为外国资本的乐园,“在这里,所有政治自由和公民自由加起来,都顶不上花钱的自由”。国家所需的一切,从汽车、家电到食品、法律,都依赖从美国进口,而监狱与拷打室却遍布全国,百姓在石油带来的虚假繁荣外,被彻底排斥在发展之外。
即便独裁者倒台,掠夺的本质也从未改变。1958年希门尼斯政权垮台后,新政府将外国公司所得税从25%提高到45%,石油卡特尔立即报复性压低油价、大规模裁员,导致当年国家收入减少六千万美元。加莱亚诺犀利地指出,昔日殖民者用枪炮掠夺,而今外国资本则通过自由贸易、合资企业、国际组织等现代体制,以文明之名延续着古老的掠夺,委内瑞拉的石油,不过是从被枪炮裹挟的掠夺,变成了被资本规则操控的剥削。

无法逃脱的宿命:繁荣幻象与文明废墟

石油给委内瑞拉带来的,从来不是真正的发展,而是短暂的繁荣幻象与长久的文明废墟。政府大肆宣传消灭了文盲,可大选时的普查显示,十八至五十岁公民中仍有一百万文盲;城市中诞生了高工资的中产阶级,却被广告裹挟,沉迷于低俗趣味与无用之物;石油收入化作高速公路与钢筋混凝土的庞然大物,却有70%的国民被排斥在这一切之外,只能为统治者的残羹剩饭争食。
这种荒诞的困境,正是“资源诅咒”的典型写照。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完全依附于单一资源,便会失去发展多元产业的动力,沦为外国资本的原料供应地。委内瑞拉的石油,一端扎进马拉开波湖的土壤,另一端直连纽约的交易所与伦敦的银行,财富源源不断地外流,留下的只有污染、贫困与社会撕裂。正如小说家萨尔瓦多·加门迪亚所描绘的,抽油机像一只不吃屎的兀鹫,日夜不停汲取着土地的血液,一旦油尽,等待这片土地的只有毁灭。
如今,人们谈论起昔日的外国公司,竟如回忆美丽的神话,怀念着掷骰子一掷千金、酗酒一醉七天的荒诞过往。可钻井仍在运转,美元仍如雪花般落入总统府,马拉开波湖上空的不祥前奏曲从未停歇。委内瑞拉的悲剧,不仅是一个国家的命运悲歌,更是整个拉丁美洲被掠夺史的缩影——当资源成为枷锁,当掠夺换上文明的外衣,这片土地便永远逃不出被“切开血管”的宿命。
加莱亚诺在《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中写道,拉美大陆的苦难,是掠夺与抵抗的交织。委内瑞拉的石油诅咒,或许从未源于石油本身,而是源于那些觊觎其财富的外力,以及被资本与权力腐蚀的内部秩序。当金属兀鹫的轰鸣终有停歇之日,这片土地能否真正挣脱枷锁,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仍是一个未知数。
延伸阅读:《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爱德华多·加莱亚诺著,原价79元,现仅售43.45元。书中以详实史料与澎湃笔法,还原拉美大陆从殖民时代到现代的受难史,成为一代拉美人反抗殖民的精神图腾。

作者:天顺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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