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空头”到付费群主:AI时代叙事资本的崛起

日期:2025-11-29 14:17:43 / 人气:4



如果连“大空头”都开了付费群,说明游戏真的变了。2025年的深秋,华尔街发生了一件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极具象征意义的事件。迈克尔·伯里(Michael Burry),这位在电影《大空头》中由克里斯蒂安·贝尔饰演的传奇人物,一个戴着耳机、性格古怪、和整个华尔街唱反调的基金经理,是很多人眼里的“反骨英雄”。

现实中的他一直也差不多:厌恶媒体、懒得受访、靠几条晦涩推文就能让市场紧张十天半个月。结果2025年接近年尾,他性情大变,先是公开骂AI泡沫、做空英伟达,接着突然官宣:关掉基金,只管自己的钱;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转头在Substack上推出一个付费通讯“Cassandra Unchained”(被解放的卡桑德拉),按月39美元、按年379美元订阅。没有路演,没有募资PPT,他只是留下了一句话:“我没有退休,但这(写作)现在是我的全部重心。”

短短几天,就已经吸引了两万多名付费订阅者,有媒体估算订户数正在逼近甚至突破6万。如果按年费算,年化流水已经是千万美元级别的“现金牛”。一个靠做空成名、讨厌被围观的人,关掉基金,跑去当全职写作者,还把所有真正的观点放进一个付费墙后面,这不是简单的“卖课割韭菜”。

这一现象并非孤例。从小特朗普开设50万美元入会费的私密俱乐部,到风险投资机构a16z建立庞大的媒体帝国,我们正在见证一种底层逻辑的剧变:在AI制造的无限噪音中,真正稀缺的不是信息,而是叙事;不是仓位,而是频道。最昂贵的资产不再是资金(AUM),而是信任与注意力。这不是大佬们突然爱上“知识变现”,而是他们比普通人更早意识到:在AI时代,媒体不再是附属品,而是一类非常硬的资本。媒体,本身就是一种资本形态。旧世界的“金融资本”正在贬值,而一种新的“叙事资本”正在加冕称王。Burry关的是基金,守住的是现金和自由;他开的,不只是一个付费群,更是一条新的资产线。

一、权力的三次相变:不只是“搞点稳定现金流”那么简单

很多人会吐槽:“他们不是早就财富自由了吗?至于出来赚这点订阅费吗?”一个简单的答案是:你看到的是净资产,人家盯的是现金流。投资的世界,是高度不确定的:再厉害的投资人,也会看错周期、踩错风口;基金有回撤,有赎回,有监管,有LP的情绪。而付费订阅、会员制、付费群是什么?是每个月都是实打实的收入;不用承担市盈率压缩带来的股价腰斩;不用给LP写一大堆解释风险的信。

从商业逻辑上看,大佬们只是做了一件朴素到近乎冷酷的事:把“眼球”从免费送人,变成一个可以复利的收入来源;把自己几十年的世界观、判断力、失败教训,变成一种可被订阅的产品;用这条稳定的收入线,去对冲外部世界的剧烈波动。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开付费群,为什么大佬纷纷在搞自媒体?要理解伯里为什么宁愿当个“群主”也不愿当基金经理,我们必须看清人类权力演进的底层逻辑。正如历史的草蛇灰线,权力的定义在过去五百年里经历了三次剧烈的相变 。

- 第一次相变(16世纪):权力等于“被记录”。西班牙国王菲利二世曾说:“任何人或物,只要没有被文献记录下来,就相当于不存在。”那是档案馆和纸张的时代,每一艘从美洲返航的运银船都伴随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被记录在案,你才拥有存在的合法性 。

- 第二次相变(2010年代):权力等于“可见性”。硅谷的工程师用代码重写了定律:“不被谷歌索引,就等于不存在。”信息从原子变成了比特。在这个阶段,流量为王,注意力经济主宰一切。谁能占据屏幕的时间越长,谁就拥有最大的权力 。

- 第三次相变(当下):权力等于“定义意义”。AI彻底摧毁了内容的稀缺性,我们面临史无前例的“内容恶性通胀”。在无限供给的信息面前,人类有限的注意力被稀释得一文不值。仅仅“被看见”已毫无意义,唯有那些能提供意义、建立共识、定义叙事的声音,才能穿透噪音。

这就是伯里转型的深层逻辑。投资本质上是一种高风险的资本支出(CapEx),即便强如伯里,也面临着看空特斯拉被打爆仓的风险。但构建一个付费的信仰社区,却是在经营一种叙事和共识,甚至“意图经济”,不仅安全,而且本身也是一种新型的强力杠杆。在这个新时代,稀缺的不是股票代码,而是对未来的解释权。当伯里通过《Cassandra Unchained》输送“世界观”时,他不仅收割订阅费,更是在预编程投资决策。他不想做市场波动中冲浪的交易员,要做制造海浪的人。

二、媒体不再“附属于生意”,它本身就是资产负债表的一行

Burry只是最戏剧化的一个例子。真正的趋势,是整条“搞钱最聪明的链路那群人”,都在集体媒体化。例如,顶级风投a16z、彼得蒂尔旗下的Founders Fund、All-In Podcast、以及马斯克本人……

为什么?因为他们发现,在AI时代,叙事不再是点缀,而是基础设施。传统的风投是靠“渠道”吃饭(谁认识创始人),现在的风投是靠“注意力”吃饭(创始人认识谁) 。当Founders Fund通过犀利的哲学宣言定义了“什么是硬科技”时,他们实际上是在给整个行业的认知系统重新编程。当a16z通过播客定义了“Web3是未来”时,他们是在为自己的投资组合进行大规模的“意图植入” 。这是一种新型的“叙事股权”(Narrative Equity),它和金融股权一样,可以持续增值、抵押信任、撬动百倍资源杠杆。在这个新模型下,媒体不再是企业的公关部门,媒体就是企业本身。

把上述大佬或顶尖机构放在一起看,他们有几个共同特征:

- 不再依赖传统媒体做“中间商”:a16z自建完整内容矩阵,从播客到长文、研究报告一应俱全,还挖来《Wired》主编做内容;Founders Fund靠几篇宣言级长文(比如那句“我们想要飞车,却只得到140个字符”),就能为整个硬科技投资周期定调;马斯克干脆解散特斯拉公关部门,做创始人IP,用自己的X账号当全球发布会。

- 内容不靠广告变现,而是反向喂养资产:投资机构的“叙事输出”,直接抬高/托底自己所投赛道的估值;播客、专栏带来的品牌权重,变成项目源、政府关系、监管谈判桌上的软实力。

- 个人IP与机构品牌高度绑定:All-In四个人一周闲聊两小时,等于给整个风投行业做了一次实时“共识更新”;他们不需要流量报价单,只需要让市场习惯用他们的语言描述世界。

媒体,在他们手里不再只是“宣传渠道”,而是一套完整的协同系统:上游影响舆论和政策;中游塑造赛道故事和估值想象;下游用内容吸引创业者和LP。他们不是在顺便搞搞媒体,而是在用媒体给自己的资本加上一个更厚的护城河。媒体即资本,不是一句标语,而是一张正在展开的新资产负债表:左边是服务器、电费、模型算力;右边是订阅、赞助、付费群,以及一层层被重新切割的信息阶级。

三、AI把公共平台变成粪坑,好内容开始私有化

促使伯里、a16z以及无数认知精英退回“付费群”的另一个推手,是公共互联网环境的全面崩塌。早在几年前,“死网理论”(Dead Internet Theory)还被当做阴谋论,但现在,它已成为每个人都能感知的肉身现实。

请看一眼现在的公共社交媒体,无论是X(推特)、Facebook还是国内的微博、抖音:Facebook、X的平均互动率已经跌到0.15%;Instagram年度互动率下滑24%;TikTok的增长进入平台期;信息流充斥着AI拼接的假新闻、色情漏斗、无穷无尽的“免费图片”“效率秘诀”,真正的真人内容被算法边缘化。刷X、抖音、小红书,你会发现:人脸越来越假,文案越来越像是一个模板改出来的;同一个梗,被不同的账号重复碾碎、反复榨干;夹在一堆“免费图片”“效率秘籍”“XX只需三步”的内容中间,几乎分不清哪些是人写的,哪些是模型拼出来的。

这不是错觉。AI大幅降低了内容生产成本,结果是:垃圾信息的产量呈指数级爆炸;平台的推荐算法,只对“停留时长”和“情绪反应”负责,不对“真实”和“准确”负责;你越刷,越难分辨自己是在获取信息,还是在被信息消化。在这样的主广场里,真话和优质内容的边际回报迅速下降:你认真写3000字深度分析,和别人用Midjourney拼几张图+ChatGPT生成一段鸡汤,算法眼里差别不大;但只要你试图讲真相、讲复杂度,就会在“沉默的大多数”和“训练有素的喷子”之间被撕扯。

于是,好内容开始用脚投票:作者跑去Substack、Patreon、播客、私密Telegram频道;读者逃进小群、Discord、付费社区、会员俱乐部;大平台自己也开始转向小圈子:Instagram强调私信,X推subscriber-only圈子,TikTok测试私域社群。过去互联网之所以“免费”,只是因为真实成本被广告和数据补贴隐藏了。当你用“免费服务”,你本人就变成了商品。如今,补贴退潮;获得优质信息的成本,变得比任何时候都高:过去免费的“优质媒体”,开始纷纷竖起付费墙;Substack类平台把一个个作者拆散,想追十个喜欢的人,就得付十次钱;还有“元成本”:在AI垃圾内容海里,先找到“值得关注谁”的过程。

AI在这里扮演的角色很讽刺:它让内容生产的成本趋零,却让“问对问题、找到人”的成本飙升。这就是为什么伯里要设下379美元的门槛,为什么小特朗普要收50万美元的入会费。付费,就是最好的防火墙。这道墙,挡住了爬虫、AI机器人、无脑喷子,也挡住了算法的窥视。在墙内,人们寻找的是久违的“语境”和“信任” 。伯里的付费群,不仅仅是获取代码的地方,本质上是一个“认知防空洞”。在这里,被算法驱逐的真实人类,试图在末日废墟中重建连接。

四、信息阶层固化与新时代的“部落酋长”

然而,这场从公共广场向私密花园的大迁徙,正在带来一个必然但可悲的后果:信息消费的阶级固化。在过去二十年,互联网许诺了信息平权的乌托邦。巴菲特的股东信和普通散户的分析文章,在物理上可以被同等获取。但现在,这一承诺正在破产。世界正在分裂成两个平行的信息宇宙。

- 底层:沉溺于“奶头乐”的数据电池。对于绝大多数不愿意或支付不起高昂“信息过滤费”的大众,他们将被遗弃在公共互联网的废墟中。每天消费的是免费的、由AI无限生成的“算法饲料”。这些内容旨在刺激多巴胺,引发愤怒或成瘾,但没有任何营养价值。他们实际上成为了训练AI模型的“数据电池”,在无意识的滑动中被系统收割。

- 顶层:掌握“真理”或叙事的部落联盟。那些拥有资本、认知和资源的精英,正在撤退到一个个封闭的“围墙花园”中。在伯里的付费群里,在硅谷的私密晚宴上,在顶级风投的内部通讯中,流动着真正的一手信息、深度的逻辑推演和未被污染的市场洞察 。如今,公开的市场越来越像‘二手信息池’,而真正的机会只在封闭圈层流动。这标志着“后社交媒体时代”的阶级结构正式成型。

像迈克尔·伯里、马斯克、彼得·蒂尔这样的人,就像部落酋长,他们拥有极高的“叙事资本”,负责定义意义、解释世界。他们不再需要大众媒体的加持,自己就是媒体,是神谕的发布者。他们的受众,既是读者,也是部落成员;他们的观点,不只是观点,而是这个群体理解世界的“操作系统”。以前大家说“每个人都是媒体”,听起来很民主。现在慢慢变成:只有少数人有能力持续当媒体,大多数人只是决定自己跟谁。

如果说上一代的贫富差距来自于资产价格(你有房我没房),那么下一代的差距将来自于“信息壁垒”(我在伯里的群里,你在刷Tiktok的AI视频) 。粗暴一点,信息阶层可分为三层:

- 第一层:被AI内容喂养的大多数。每天的信息主要来自短视频、热点推送、平台推荐;AI生成的内容和真人内容混在一起,分不清也懒得分;决策依靠情绪和故事,投资靠“听说”和“这次不一样”。

- 第二层:咬牙付钱买信息的中间层。开始给几份认真做事的媒体付费;会挑一两个值得信任的作者或播客长跟;偶尔买一些偏专业的报告、数据服务,尽量不做“信息难民”。

- 第三层:用信息赚钱的认知少数派。自己就是信息生产者、叙事制造者;一边投资,一边写作、录播客、开群,把自己的世界观打包售卖;收到的钱,不只是内容费,更是别人用真金白银交出的信任——“请你当我看世界的向导”。

Burry从基金经理变成付费通讯作者,本质就是从第二层往第三层移动的一次公开操作。对绝大多数读者来说,更现实的问题是:你是愿意一直泡在AI内容的海里;还是愿意每年拿出一小部分钱和时间,为你的“信息上游”做几次更认真的选择?这里没有道德评判,只有后果:长期吃垃圾信息的人,世界观会变得又碎又薄,遇到风险时只剩下两个按钮——跟风,或放弃;肯为好内容付费、肯主动筛选信息源的人,慢慢会拥有一套自己的判断系统,而不是每次都等别人告诉你“现在该恐慌,还是该兴奋”。

五、普通人的突围路径:投资自己的注意力,用媒体思维看世界

面对这样残酷的图景,普通人该何去何从?答案或许藏在那些看似矛盾的趋势中。

- 首先,承认“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过去,我们以为用隐私换取免费服务是划算的。如今,免费的代价是认知的全面污染。在这个时代,为获取真实、优质的信息付费,不是消费,而是必要的“认知安保支出”。

- 其次,放弃“流量思维”,拥抱“共识思维”。不要试图去和AI比拼内容的生成速度。你永远卷不过一周7天、一天24小时不间断工作的GPU集群 。如果你想在这个时代发出声音,不要追求做大众的扩音器,而要追求做小众的“意义建筑师”。

- 最后,用媒体思维重新看待这个世界。当我们说“媒体即资本”的时候,说的不是某一种行业,而是一种看世界的方式。对大佬来说,媒体是一条可以定价的收益曲线,是一块新的资产,是一种谈判筹码;对普通人来说,媒体是自己的信息水源地,决定了你头脑里这张“世界地图”有没有严重失真。

这些,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唯一能控制的,是:别再把自己的注意力,当成一块免费送人的东西;别再把“随手刷到的一切”,当成默认的信息来源。当迈克尔·伯里敲下键盘,发送《Cassandra Unchained》的第一篇付费文章时,他实际上是在向旧时代告别。他告诉我们,那个依靠传统金融牌照、依靠信息不对称、依靠在大众媒体上喊话的时代结束了。未来的游戏规则属于那些能够构建“信任壁垒”、能够通过“叙事”凝聚共识、并敢于在喧嚣的机器轰鸣中建立“安静花园”的人。在这个“死网”的黄昏,不要做那个在淤泥中挣扎的数据节点。去寻找你的部落,或者去建立你的部落。因为在AI时代,唯有真实的连接,是最后的避难所;唯有被定义的意义,是最后的黄金。

作者:天顺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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